发布日期:2026-02-07 18:52点击次数:
“这破电视开着就是祸害,我家媛媛这次考试退步了,全怪你们家天天开电视影响她!”
冯雪梅叉着腰站在客厅中央,她今天穿了一件玫红色的连衣裙,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大波浪卷发,脸上的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参加宴会,但说出来的话却刻薄得像刀子。
周雨薇刚从厨房端着果盘出来,听到这话愣住了,手里切好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,她勉强稳住托盘,挤出个笑容说:“姐,你说什么呢?媛媛住在城东,我们家在城西,隔着二十多公里呢。”
“二十公里怎么了?声音传播知不知道?电磁波知不知道?”冯雪梅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她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一步,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,“你们家电视从早开到晚,辐射都辐射到我女儿了!”
这话说得实在离谱,连坐在沙发上的冯母都听不下去了,老太太轻咳了一声说:“雪梅啊,这话可有点……”
“妈,你别插嘴!”冯雪梅直接打断母亲的话,她转头瞪着周雨薇,“周雨薇,我就问你,这电视你关不关?”
周雨薇觉得又好气又好笑,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,耐着性子解释:“姐,现在是周末下午三点,我和建国刚打开电视想看看新闻,而且我们开的声音很小,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少废话!”冯雪梅根本不听解释,她指着墙上那台55寸的智能电视,那是周雨薇和冯建国结婚时用自己的积蓄买的,花了整整八千块,“就这破玩意儿,整天开着炫耀是吧?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家有电视?”
冯建国这时候从书房里探出头来,他刚才在整理工作文件,听到吵闹声才出来,看见姐姐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,他缩了缩脖子,小声说:“姐,怎么了这是?”
“怎么了?你问问你老婆!”冯雪梅看到弟弟出来,气焰更盛了,“建国,不是我说你,你就这么纵容你媳妇?我们家媛媛这次数学考了八十五分,比上次少了五分!你知道这五分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她可能考不上重点初中!考不上重点初中就考不上重点高中!考不上重点高中就上不了好大学!一辈子就毁了!”
这一连串的逻辑听得周雨薇目瞪口呆,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冯建国却先开口了,他搓着手走到姐姐身边,陪着笑脸说:“姐,你先别生气,坐下来慢慢说,雨薇她也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不是故意的?我看她就是故意的!”冯雪梅根本不坐,她指着周雨薇的鼻子,“她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媛媛好!见不得我们家出个大学生!她自己就是个普通二本毕业的,现在在公司也就是个小职员,她能有什么出息?她就是嫉妒!”
这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,周雨薇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,她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:“姐,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,我从来没有……”
“你没有什么?你就是有!”冯雪梅越说越激动,她突然转身,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,狠狠往地上一摔,塑料外壳瞬间裂开,电池滚了一地,“今天我就要替我侄女讨个公道!这电视必须关!不仅要关,还要砸了!免得以后再害人!”
周雨薇惊呼一声:“你干什么!”她想上前去捡遥控器,冯雪梅却快她一步,直接抄起了墙角摆放的一个陶瓷花瓶,那是周雨薇母亲留给她的嫁妆之一。
“姐!那是雨薇妈妈留下的!”冯建国也急了,想上前阻拦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冯雪梅举起花瓶,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电视屏幕砸了过去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巨响,电视屏幕瞬间裂成了蜘蛛网状,黑屏上炸开无数道白色的裂痕,花瓶碎片四溅,有几片擦着周雨薇的小腿飞过去,划出了一道血痕。
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周雨薇站在原地,眼睛死死盯着那台被砸坏的电视,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,胸口闷得发疼,那是她省吃俭用三个月才买下的电视,是她和冯建国新婚时最贵的家电,是她每天晚上和丈夫依偎在沙发上看剧的温馨记忆。
现在它变成了一堆废品。
而砸坏它的人,正站在碎片中央,喘着粗气,脸上不仅没有一丝愧疚,反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得意。
冯雪梅拍了拍手上的灰,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,她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——冯父冯母坐在沙发上,脸色发白但一言不发;冯建国张着嘴,表情僵硬;小儿子冯建军靠在门框上玩手机,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。
最后,冯雪梅的目光落在周雨薇脸上,她挑了挑眉,声音里带着挑衅:“怎么?心疼了?一台破电视而已,能有我女儿的前程重要?”
周雨薇的嘴唇颤抖着,她很想说点什么,很想冲上去质问,很想让这个人赔偿,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她转过头看向冯建国,她的丈夫,她指望他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。
冯建国避开了她的目光,他低下头,搓着手,声音小得像蚊子:“姐……你这也太冲动了,电视砸了多可惜……”
“可惜什么?”冯雪梅打断他,“旧的不去新的不来!再说了,你们俩每个月工资加起来也有一万多,再买一台就是了,非要这么小气?”
周雨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她一字一句地说:“这台电视八千块,是我们结婚时买的,用了还不到一年。”
“八千?”冯雪梅嗤笑一声,“你们还真舍得花钱,八千块买台电视,有这钱不如资助媛媛上补习班!行了行了,砸都砸了,说这些有什么用?”
她说着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包,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周雨薇叫住她。
冯雪梅回头,不耐烦地问:“还有什么事?”
周雨薇深吸一口气,她的手指在身侧收紧又松开,松开又收紧,最后她听见自己用异常平静的声音说:“这电视八千块,明天让你哥给我送钱来。”
这话说出来,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冯雪梅瞪大了眼睛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,她上下打量着周雨薇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弟媳:“你说什么?让我哥给你送钱?周雨薇,你脑子没坏吧?”
冯建国也急了,他拉住周雨薇的胳膊,压低声音说:“雨薇,你胡说什么呢!姐又不是故意的,一家人谈什么钱不钱的……”
“一家人?”周雨薇甩开冯建国的手,她感觉自己的眼眶在发热,但她死死忍住了,“一家人会不问青红皂白砸坏别人的东西?一家人会说出‘嫉妒侄女’这种话?冯建国,你告诉我,这是一家人该做的事吗?”
冯建国被问得哑口无言,他求助似的看向父母。
冯母这时候终于开口了,老太太叹了口气,声音里透着疲惫:“雨薇啊,算了算了,雪梅也是一时冲动,为了孩子嘛,做父母的都这样,理解一下……”
“妈,这不是理不理解的问题。”周雨薇的声音在发抖,“这是我的家,我的电视,她凭什么说砸就砸?而且她砸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!媛媛住在城东,我们住在城西,隔着二十公里,我们的电视怎么可能影响她学习?这根本就是无理取闹!”
冯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,这个一直沉默的老头子终于说话了,他的声音很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雨薇,少说两句,电视砸了就算了,让建国再给你买一台就是了,一家人非要闹得这么难堪?”
“爸,这不是谁买的问题!”周雨薇觉得自己的理智在一点点崩塌,“这是原则问题!她今天能无缘无故砸电视,明天就能砸别的!后天就能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!就因为她是姐姐,就能为所欲为吗?”
“周雨薇!”冯雪梅尖叫起来,“你说谁作威作福?我好心好意来提醒你们,你们倒好,联合起来欺负我是吧?行啊,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,这个家根本没把我当自己人!我走!我走行了吧!”
她说着就要往外冲,冯建国赶紧拦住她:“姐!姐你别走!雨薇她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她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?”冯雪梅的眼泪说来就来,她指着周雨薇,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为了媛媛操碎了心,每天工作那么忙还要管孩子学习,我容易吗我?你们倒好,在这里跟我算钱?八千块?我告诉你周雨薇,我就是砸了,怎么了?有本事你报警抓我啊!”
周雨薇真的想报警。
她的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,但冯建国按住了她的手,他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她,小声说:“雨薇,算我求你了,别闹了,姐脾气就这样,你又不是不知道,咱们忍忍,忍忍就过去了……”
忍忍。
又是忍忍。
结婚这两年,周雨薇听了太多次这两个字。
小姑姐来家里白吃白喝,冯建国说忍忍;公婆要求每个月上交三千块生活费,冯建国说忍忍;小叔子隔三差五来借钱从来不还,冯建国说忍忍。
现在电视被砸了,八千块的东西变成一堆碎片,他还是要她忍忍。
周雨薇看着冯建国那张写满为难的脸,突然觉得特别陌生,这个她爱了四年、嫁了两年的男人,在这个关键时刻,选择站在了他的家人那边,而不是她这边。
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,沉到冰窖里。
冯雪梅见周雨薇不说话,以为她怕了,气焰又嚣张起来,她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,冷哼一声:“就知道你没那个胆子!行了,今天这事到此为止,我累了,要回家给媛媛做饭了。”
她说着就往门口走,经过周雨薇身边时,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。
周雨薇踉跄了一步,冯建国赶紧扶住她,冯雪梅头也不回地拉开门,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渐行渐远。
门关上了。
客厅里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那台破碎的电视。
冯母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周雨薇身边,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气带着敷衍的安慰:“雨薇啊,别往心里去,雪梅就那个脾气,你多担待点,啊?”
冯父也站起来,背着手往卧室走,边走边说:“建国,把地上收拾收拾,像什么样子。”
冯建军终于放下了手机,他打了个哈欠,懒洋洋地说:“妈,晚上吃什么?我饿了。”
没有人关心周雨薇腿上的伤口,没有人关心那台八千块的电视,没有人关心她此刻的心情。
他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各自做着自己的事。
冯建国蹲下身开始捡碎片,他不敢看周雨薇的眼睛,只是小声说:“雨薇,你先去卧室休息吧,这里我来收拾。”
周雨薇站在那里,看着丈夫蹲在地上的背影,看着公婆若无其事地走开,看着小叔子瘫在沙发上继续玩手机。
她突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但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冯建国抬起头,不解地看着她:“雨薇,你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周雨薇打断他,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去收拾吧,我回房了。”
她转身走进卧室,轻轻关上门。
背靠着门板,周雨薇缓缓滑坐到地上,她抱住自己的膝盖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没有哭。
一滴眼泪都没有。
她只是觉得冷,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。
客厅里传来冯建国收拾碎片的声音,哗啦哗啦的,像她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碎了。
过了很久,周雨薇站起来,她走到梳妆台前,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通红但表情平静的自己。
她拿出手机,打开相机,对着自己腿上的伤口拍了几张照片,又走到门口,悄悄打开一条缝,拍下了客厅里那台破碎的电视。
然后她打开微信,找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联系人。
那是她大学时最好的朋友苏晓,现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。
周雨薇打字的手指有些颤抖,但她还是一字一句地输入:“晓晓,在吗?我想咨询点事。”
发送。
几乎是在下一秒,苏晓就回复了:“在!怎么了薇薇?出什么事了?”
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和关切的问话,周雨薇的鼻子突然一酸。
但她忍住了。
她不能哭,至少现在不能。
周雨薇深吸一口气,开始打字,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晓,包括冯雪梅说的每一句话,包括冯家人的反应,包括冯建国让她“忍忍”。
她打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,打完的时候,手指都有些发麻。
苏晓那边沉默了几分钟,然后发来了一段语音。
周雨薇点开,苏晓愤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:“冯雪梅是不是有病?隔着二十公里说电视影响她女儿学习?这借口找得也太离谱了吧!还有你们家冯建国怎么回事?自己老婆被欺负成这样还让你忍?薇薇我告诉你,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雨薇打字回复,“所以我想问你,这种情况,如果我要求赔偿,合理吗?”
“当然合理!”苏晓的回复很快,“她这是故意损坏他人财物,金额达到八千,已经可以立案了!不过薇薇,你真的想好了吗?如果走正规程序,那就等于和冯家撕破脸了。”
周雨薇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撕破脸。
这三个字像三根针,扎在她的心上。
她想起和冯建国恋爱时的甜蜜,想起结婚那天的誓言,想起公婆表面上对她的和善,想起这个家曾经给过她的温暖。
但那些温暖,在今天的现实面前,显得那么苍白,那么可笑。
“晓晓。”周雨薇打字,“如果我不反抗,下次她可能会砸更贵的东西,可能会做出更过分的事,到那个时候,我还能忍吗?”
苏晓回复了一串省略号,然后说:“我明白了,薇薇,你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先不急。”周雨薇说,“我想等冯建国的反应,看看他到底会怎么处理这件事。”
“好,那你随时联系我,需要的话我帮你找律师。”
“谢谢你,晓晓。”
“谢什么,咱们什么关系!”
结束聊天,周雨薇放下手机,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,街道上车水马龙,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家。
而她站在这个所谓的家里,却感觉像个外人。
不。
不是像。
她就是外人。
在冯家人眼里,她永远都是外人。
客厅里传来冯母叫吃饭的声音,周雨薇没有动,过了一会儿,冯建国来敲门:“雨薇,吃饭了。”
“我不饿,你们吃吧。”周雨薇说。
门外沉默了一会儿,冯建国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更轻了:“雨薇,你别生气了,姐那边我会去说的,电视……电视我再给你买一台,行吗?”
周雨薇没有回答。
冯建国在门外站了几分钟,最后叹了口气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周雨薇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她在等。
等冯建国所谓的“去说”,会有什么结果。
等冯家人对这件事的真正态度。
等一个答案。
深夜十一点,冯建国轻手轻脚地进了卧室,周雨薇背对着他躺在床上,假装睡着了。
冯建国在她身边躺下,辗转反侧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,拿起手机,悄悄走出了卧室。
周雨薇睁开眼睛,她听见冯建国在阳台打电话的声音,虽然压得很低,但夜深人静,还是能听清一些。
“……姐,你今天真的太冲动了……雨薇她很生气……我知道你是为了媛媛,但也不能这样啊……电视八千块呢……”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,冯建国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:“什么?赔钱?姐,你这话说的,咱们是一家人,谈什么赔钱不赔钱的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好好好,我不说了……行,那你早点休息……”
电话挂断了。
周雨薇听见冯建国又在阳台站了很久,然后才轻手轻脚地回来,重新躺下。
黑暗中,周雨薇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她等到的答案,原来是这样。
一家人,不谈钱。
所以她的八千块,活该被砸。
所以她受的委屈,活该忍着。
所以她在这个家,永远排在最末位。
周雨薇轻轻翻了个身,面向墙壁。
她的手指在黑暗中收紧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但她感觉不到疼。
因为心里的疼,比这疼一千倍,一万倍。
第二天是周一,周雨薇照常起床,洗漱,化妆,换衣服。
冯建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,欲言又止了好几次,最后在吃早饭的时候才开口:“雨薇,那个……电视的事,我跟姐说过了,她也认识到自己冲动了,你看……这事能不能就算了?”
周雨薇慢条斯理地喝着粥,头也不抬地问:“她认识到自己冲动了?那她准备怎么弥补这个冲动?”
冯建国噎了一下,支支吾吾地说:“姐说……姐说都是一家人,以后她注意点就是了……”
“也就是说,她不打算赔钱,也不打算道歉,是吗?”周雨薇放下碗,看着冯建国。
冯建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眼神闪躲:“雨薇,你别这样,姐也不容易,姐夫生意最近不好做,她压力大……”
“她压力大,就能来我家砸东西?”周雨薇打断他,“冯建国,我就问你一句,如果昨天砸电视的是我,砸的是你姐家的电视,你会不会也让你姐‘算了’?”
冯建国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周雨薇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:“你不会,你会逼着我道歉,逼着我赔钱,逼着我低头认错,因为那是你姐,是你冯家的人。”
她站起来,拿起包:“我上班去了。”
“雨薇……”冯建国想拉住她,但周雨薇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关门的声音很轻,但冯建国却感觉那声音砸在了自己心上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桌上还没吃完的早饭,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周雨薇出了门,没有直接去公司。
她先去了附近的家电维修店,请了一个师傅上门,把破碎的电视拆下来,检查了损坏情况。
师傅拆开电视后盖,看了半天,摇摇头说:“屏幕全碎了,主板也受到冲击,修不了,只能报废。”
“确定修不了吗?”周雨薇问。
“确定,这砸得太狠了,就算勉强修好,也用不了多久,而且维修费用差不多能买台新的了。”师傅说,“姑娘,你这是怎么弄的?跟老公吵架了?”
周雨薇扯了扯嘴角:“不是,被亲戚砸的。”
师傅愣了一下,同情地看着她:“那你可亏大了,这台电视不便宜吧?”
“八千。”周雨薇说,“师傅,你能给我开个鉴定证明吗?证明这台电视是因为外力损坏无法修复,需要报废,顺便估个残值。”
师傅犹豫了一下:“这……姑娘,你这是要……”
“留个证据。”周雨薇从包里拿出五百块钱,“师傅,麻烦你了。”
看在钱的份上,师傅答应了。
他仔细检查了电视,拍了几张照片,然后手写了一份鉴定证明,签了字,按了手印,还估了残值——二百块。
“其实这电视拆了卖零件,最多也就值这么多。”师傅说。
周雨薇接过证明,小心地折好放进包里:“谢谢师傅。”
送走师傅,周雨薇看着空荡荡的电视墙,那里现在只剩下一个电视挂架和几根垂下来的电线。
她拍了张照片,也收进手机里。
然后她才出门去上班。
到公司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十分钟,主管王姐看见她,皱了皱眉:“周雨薇,你今天怎么迟到了?”
“家里有点事,不好意思王姐。”周雨薇低声说。
王姐看了看她的脸色,没再多问,只是说:“下次注意,快去工作吧,今天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过来,你准备的方案怎么样了?”
“已经做好了,在我电脑里。”周雨薇说。
“行,下午两点会议室,别掉链子。”
“好的。”
周雨薇坐到自己的工位上,打开电脑,开始整理下午要用的方案。
她的工作效率很高,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,仿佛早上家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的心里压着一块石头,沉甸甸的,让她喘不过气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同事李娟凑过来,小声问:“雨薇,你没事吧?看你今天脸色不太好。”
周雨薇勉强笑了笑:“没事,昨晚没睡好。”
“是不是跟老公吵架了?”李娟八卦地问。
周雨薇摇摇头,不想多说。
李娟却自顾自地说起来:“要我说啊,这结婚就是麻烦,两个家庭的事,琐碎得很,我跟我老公也经常吵架,不过吵完就算了,夫妻嘛,床头吵架床尾和……”
“娟姐,我吃完了,先去忙了。”周雨薇打断她,端着餐盘起身离开。
李娟在后面喊:“哎,我还没说完呢……”
周雨薇没有回头。
她走到茶水间,倒了杯水,靠在窗边慢慢喝。
窗外是这个城市繁华的景象,高楼林立,车流如织,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。
她也是其中之一。
可她突然不知道,自己这样奔波,到底是为了什么。
为了一个从来不会维护她的丈夫?
为了一群把她当外人的亲戚?
为了一个所谓的“家”?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冯建国发来的微信:“雨薇,晚上想吃什么?我去买菜。”
周雨薇看着这条消息,看了很久,然后回复:“随便。”
冯建国很快又发来一条:“别生气了,晚上我们好好谈谈,行吗?”
周雨薇没有回复。
她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。
好好谈谈。
谈什么呢?
谈她应该继续忍让?谈她应该理解冯雪梅的“苦心”?谈她应该为了家庭和睦牺牲自己?
周雨薇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。
那是她结婚前,母亲拉着她的手,语重心长地说:“薇薇,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,要懂事,要忍让,要顾全大局。”
她当时点头说好。
可现在她突然想问母亲:妈,懂事到什么程度才算懂事?忍让到什么地步才算忍让?顾全大局,是不是就意味着我要一直委屈自己?
没有人能回答她。
下午的客户会议很顺利,周雨薇的方案得到了客户的认可,王姐很高兴,散会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雨薇,干得不错,这个项目要是拿下来,我给你申请奖金。”
“谢谢王姐。”周雨薇笑了笑。
“对了,”王姐想起什么,“你之前不是说想调去项目部吗?我看你能力不错,回头我跟上面提一下。”
周雨薇眼睛一亮:“真的吗?谢谢王姐!”
“好好干,我看好你。”王姐说着,又看了看她,“不过雨薇,你真的没事吧?我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,要是家里有事,可以请假休息几天。”
“不用了王姐,我没事。”周雨薇说。
她不能请假。
她需要这份工作,需要这份收入,需要这份独立的能力。
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下班的时候,周雨薇没有立刻回家。
她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坐了一个小时,看着窗外人来人往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直到天完全黑下来,她才起身,慢慢往家走。
到家门口,她拿出钥匙,却听见里面传来冯雪梅的声音。
“建国,不是我说你,你也太惯着她了,不就一台电视吗?至于闹这么大脾气?还让你来跟我说赔钱?她怎么好意思开口的?”
周雨薇的手停在门把手上。
冯建国的声音响起,带着无奈:“姐,你少说两句,雨薇她也是心疼钱……”
“心疼钱?她嫁到咱们冯家,吃穿用度哪样不是咱们出的?现在为了一台电视跟自家人计较,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,上不了台面!”
周雨薇推开了门。
客厅里,冯雪梅坐在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,冯建国站在她旁边,一脸为难。
看见周雨薇进来,两个人的表情都僵了一下。
冯雪梅先反应过来,她扬起下巴,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周雨薇:“哟,回来了?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躲到什么时候呢。”
周雨薇没有理她,她换了鞋,把包放在玄关,然后走进客厅,看着冯建国:“你不是说晚上要跟我好好谈谈吗?谈吧,现在谈。”
冯建国看了看姐姐,又看了看妻子,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:“雨薇,那个……姐是来道歉的……”
“道歉?”周雨薇挑了挑眉,“我怎么没听到道歉的话?我只听到有人说我小门小户,上不了台面。”
冯雪梅的脸色变了变,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:“周雨薇,你别给脸不要脸,我好心好意过来,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
“我需要你给我脸吗?”周雨薇平静地问,“我需要的是你赔我的电视,八千块,现金还是转账?”
冯雪梅猛地站起来,指着周雨薇的鼻子:“你再说一遍!”
“我说,赔钱。”周雨薇一字一句,“八千块,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“你做梦!”冯雪梅尖声说,“我告诉你周雨薇,这钱我一分都不会赔!有本事你去告我啊!我看你有没有那个脸!”
周雨薇笑了。
她走到冯雪梅面前,两个人的距离很近,近到能看见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
“冯雪梅。”周雨薇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,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一直忍让,就是好欺负?”
冯雪梅被她看得有些发毛,但嘴上还是硬:“怎么?你还想动手?来来来,你动我一下试试!”
“我不动手。”周雨薇说,“动手太低级了,我要的是你赔钱,合情合理合法地赔钱。”
“合情合理合法?”冯雪梅嗤笑,“周雨薇,你吓唬谁呢?我砸自家弟弟的电视,怎么了?犯法了吗?”
“首先,这不是你的家,这是我的家。”周雨薇说,“其次,电视是我买的,发票还在我手里,是我的个人财产。最后,你故意损坏他人财物,金额达到八千,你说犯不犯法?”
冯雪梅的脸色终于变了,她看向冯建国:“建国!你看看你媳妇!她居然想告我!我可是你亲姐姐!”
冯建国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:“雨薇,姐,你们都少说两句……”
“冯建国。”周雨薇打断他,“今天你必须选一边,要么让你姐赔钱道歉,要么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看着冯建国的眼睛,缓缓说出后面的话:“要么,我们离婚。”
这话像一颗炸弹,在客厅里炸开了。
冯建国愣住了,冯雪梅也愣住了。
连一直躲在厨房里偷听的冯母都忍不住跑了出来:“雨薇!你说什么呢!什么离婚不离婚的!多不吉利!”
周雨薇没有看婆婆,她只是看着冯建国,看着这个她爱了四年的男人。
她在等他的选择。
冯建国的嘴唇颤抖着,他看着周雨薇,又看了看姐姐,最后低下头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“雨薇,你别闹了……”
周雨薇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她转身,拿起玄关的包,头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“雨薇!你去哪儿!”冯建国在身后喊。
周雨薇没有回答。
她走出门,走进电梯,按下了一楼的按钮。
电梯缓缓下行,镜子里的她,眼睛通红,但表情坚定。
她拿出手机,给苏晓发了条消息:“晓晓,帮我找个律师,我要起诉冯雪梅故意损坏财物。”
发送。
然后她又发了一条:“另外,离婚协议也帮我准备一份。”
这一次,她没有犹豫。
电梯门开了,周雨薇走出去,夜风吹在脸上,有些凉。
但她觉得,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,终于松动了。
走出小区大门时,周雨薇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,她站在路灯下,看着街上车来车往,突然不知道要去哪里。
回娘家吗?母亲肯定会说“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”,父亲会叹气说“女人嫁了人就要多忍让”。去酒店吗?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,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,卡里剩下的钱交了房租水电,所剩无几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冯建国打来的电话。
周雨薇看了一眼,按了静音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她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,走了大概十分钟,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,推门进去买了瓶矿泉水。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,正低头刷手机,抬头找零时看了周雨薇一眼,随口说:“姐姐,你眼睛好红,没事吧?”
“没事,风吹的。”周雨薇接过零钱,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。
冰凉的水滑过喉咙,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些。
走出便利店,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,打开手机通讯录,翻到苏晓的号码,犹豫了一下,没有拨出去。
现在太晚了,而且她刚才在气头上发的消息,可能需要再冷静想想。
离婚。
这两个字说出来容易,真要去做,需要多大的勇气?
周雨薇闭上眼睛,想起和冯建国刚认识的时候。那是在朋友的聚会上,他坐在角落弹吉他,唱了一首老歌,声音温柔。后来他追她,每天送早餐,下雨天送伞,生病了送药。求婚那天,他在她公司楼下摆了一地蜡烛,单膝跪地,说会一辈子对她好。
一辈子。
这才两年,怎么就变成了这样?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,这次是微信消息。
冯建国发来的:“雨薇,你在哪儿?快回家吧,我们好好谈谈,姐已经走了。”
周雨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,手指在屏幕上悬空,最终没有回复。
她又坐了一会儿,起身往家的方向走。
不是妥协。
是她需要拿些东西,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。
走到楼下时,周雨薇抬头看了看自家窗户,灯亮着。她在楼下站了十分钟,等情绪完全平复,才走进单元门。
开门进去,客厅里只有冯建国一个人,正坐在沙发上发呆。听见开门声,他猛地站起来,脸上堆满讨好的笑:“雨薇,你回来了!饿不饿?我给你热饭去!”
“不用。”周雨薇换了鞋,径直往卧室走。
冯建国跟在她身后,像条做错事的小狗:“雨薇,你别生气了,姐那边我已经说过了,她以后不会这样了……”
周雨薇打开衣柜,开始收拾衣服。
冯建国愣住了:“雨薇,你这是干什么?”
“出去住几天。”周雨薇声音平静,“我们都冷静冷静。”
“你要去哪儿?回娘家吗?我送你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周雨薇打断他,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行李箱,“我去晓晓那儿住几天。”
冯建国急了,抓住她的胳膊:“雨薇,你别这样,咱们有话好好说,别动不动就离家出走……”
“离家出走?”周雨薇甩开他的手,转过头看着他,“冯建国,你觉得这是离家出走?你觉得我是在闹脾气?”
冯建国被她看得心虚,声音低了下去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周雨薇把行李箱拉链拉上,“电视被砸了,你让我忍。你姐骂我小门小户,你让我忍。现在我要出去冷静几天,你觉得我在闹?冯建国,在你心里,我到底算什么?”
“你是我老婆啊!”冯建国脱口而出。
“老婆?”周雨薇笑了,那笑容里全是苦涩,“你还记得我是你老婆?那你姐砸电视的时候,你怎么不记得我是你老婆?你姐骂我的时候,你怎么不记得我是你老婆?冯建国,我需要的是一个丈夫,不是一个永远让我忍气吞声的和事佬。”
冯建国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周雨薇拉着行李箱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,她停下来,没有回头:“电视的事,我不会就这么算了。八千块,一分都不能少。你转告你姐,要么赔钱道歉,要么法庭见。”
说完,她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冯建国焦急的呼唤。
周雨薇拖着行李箱下楼,这一次,她没有犹豫。
苏晓接到电话时刚洗完澡,听见周雨薇说要过来住几天,二话没说就答应了:“来吧来吧,我这儿正好空着一间房,多久都行!”
半小时后,周雨薇按响了苏晓家的门铃。
门一开,苏晓看见她拖着行李箱,眼睛红红的样子,立刻张开手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:“受苦了受苦了,快来,我给你煮了姜茶。”
苏晓租的是一室一厅的小公寓,但布置得很温馨。她把次卧收拾出来给周雨薇住,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,桌上还放着一束鲜花。
“随便住,想住多久住多久。”苏晓把姜茶端给她,在她对面坐下,“跟我说说吧,到底怎么回事?”
周雨薇捧着温热的杯子,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说到冯雪梅砸电视那段,苏晓气得直拍桌子:“她是不是有病?隔着二十公里说电视影响她女儿学习?这借口找得也太离谱了!”
说到冯建国让她忍让,苏晓更是火冒三丈:“冯建国脑子被门挤了吧?自己老婆被欺负成这样还让你忍?忍什么忍?这种男人要来有什么用!”
说到最后说要离婚,苏晓沉默了一会儿,握住周雨薇的手:“薇薇,你是认真的吗?”
周雨薇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晓晓,我很乱。我不想离婚,但我真的受不了了。这两年我忍了多少次,你知道的。他姐来家里白吃白喝,他爸妈要求每个月交三千生活费,他弟借钱从来不还……这些我都忍了,因为我爱他,我不想让他为难。”
她的声音哽咽了:“可是这一次,我真的忍不下去了。那是八千块的电视,是我省吃俭用三个月才买的,她说砸就砸,连一句道歉都没有。冯建国还让我忍……晓晓,我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?”
苏晓抱了抱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:“薇薇,你不该忍。你越忍,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。这次你必须硬气起来,不然以后他们会变本加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雨薇擦掉眼泪,“所以我出来了。我需要时间想清楚,也需要让他们知道,我不是那么好拿捏的。”
“这就对了!”苏晓说,“律师我已经帮你联系了,是我大学同学,专门打这种家庭纠纷的案子,明天我带你去找她。”
周雨薇犹豫了一下:“晓晓,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?起诉他姐……”
“不然呢?”苏晓看着她,“难道你真要自己吃下这个哑巴亏?八千块不是小数目,而且这不是钱的问题,是尊严的问题。你今天不反抗,明天她就敢骑到你头上拉屎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但周雨薇知道是对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点点头:“好,明天去见律师。”
这一晚,周雨薇躺在陌生的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手机屏幕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,冯建国打了十几个电话,发了二十几条微信。
“雨薇,我错了,你回来吧。”
“姐说她明天来道歉,真的。”
“电视的钱我来出,你别生气了。”
“雨薇,我不能没有你……”
周雨薇一条都没回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消息,看着那个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男人,现在变成这样懦弱无能的样子。
凌晨三点,她终于有了睡意。
迷迷糊糊中,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,母亲牵着她的手说:“薇薇,女孩子要懂事,要忍让,这样别人才会喜欢你。”
她仰头问:“妈妈,如果我一直懂事,一直忍让,别人就会一直喜欢我吗?”
母亲没有回答,只是摸了摸她的头。
梦醒了。
天亮了。
周雨薇睁开眼,看着陌生的天花板,心里突然无比清明。
她不要再懂事了。
也不要再忍让了。
懂事忍让换不来尊重,只会换来得寸进尺。
起床洗漱后,苏晓已经做好了早餐。两个人吃完,苏晓开车带周雨薇去见律师。
律师事务所在一栋写字楼里,装修得很现代。苏晓的同学叫赵律师,三十多岁,干练利落,听完周雨薇的讲述后,她推了推眼镜。
“周小姐,你这个案子其实很清晰。”赵律师说,“对方故意损坏你的财物,金额达到八千,已经可以立案了。你有购买发票,有维修师傅的鉴定证明,证据链很完整。”
周雨薇问:“那如果起诉的话,胜算大吗?”
“非常大。”赵律师肯定地说,“而且这种案子,对方为了避免留下案底,很可能会选择庭外和解。你要求的赔偿金额合理,法院一般会支持。”
苏晓插话:“那如果她老公家人在中间搅和呢?比如说什么一家人不要计较之类的道德绑架?”
赵律师笑了笑:“法律面前,一家人和陌生人是一样的。财物损坏就是财物损坏,不会因为你们是亲戚关系就改变性质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着周雨薇:“周小姐,我必须提醒你,一旦走上法律程序,你和婆家的关系就很难挽回了。你想清楚了吗?”
周雨薇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我想清楚了。不是我要走到这一步,是他们逼我的。”
“好。”赵律师点点头,“那我们先发一封律师函,给对方一个警告。如果她愿意赔钱道歉,这事就算了。如果不愿意,我们再正式起诉。”
“谢谢赵律师。”
从律师事务所出来,周雨薇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轻了一些。
至少她有了选择,有了退路,有了反抗的底气。
苏晓拍拍她的肩:“走,姐请你吃大餐,庆祝你重获新生!”
两个人去了商场,吃了火锅,看了电影,像大学时那样逛街购物。周雨薇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,不用想婆家的糟心事,不用看冯建国的脸色,不用小心翼翼地讨好任何人。
下午四点多,周雨薇的手机响了。
这次不是冯建国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她接起来,电话那头传来冯雪梅的声音,阴阳怪气的:“周雨薇,可以啊,还学会离家出走了?怎么,以为这样就能吓唬住我们冯家?”
周雨薇走到安静的角落,平静地说:“有事说事。”
“行,那我就直说了。”冯雪梅的声音冷下来,“听说你要起诉我?还要让我赔八千块?周雨薇,我告诉你,门都没有!那电视是我砸的,怎么了?我砸自家弟弟的东西,天经地义!你有本事就去告,看谁丢人!”
周雨薇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,但她声音依然平稳:“冯雪梅,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律师函明天就会寄到你单位,你可以选择赔钱道歉,或者我们法庭见。至于丢不丢人,你砸电视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丢人?”
“你!”冯雪梅显然没料到周雨薇会这么硬气,气急败坏地说,“周雨薇,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!我告诉你,你要是敢告我,我就让建国跟你离婚!看你一个二婚女人,还能嫁给谁!”
周雨薇笑了:“那正好,离婚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,随时可以签。”
说完,她直接挂了电话。
苏晓走过来,关心地问:“谁啊?冯雪梅?”
“嗯。”周雨薇把手机放回口袋,“威胁我要让冯建国跟我离婚。”
“她也就这点本事了。”苏晓翻了个白眼,“薇薇,你做得对,这种人就不能惯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雨薇说,“我只是没想到,她会这么理直气壮。”
“有些人就是这样,占便宜占惯了,就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。”苏晓挽住她的胳膊,“走吧,继续逛,别让这种人影响心情。”
晚上回到苏晓家,周雨薇打开微信,发现冯建国又发了一堆消息。
最后一条是:“雨薇,姐给我打电话了,说你真的要起诉她?你别冲动,我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谈行吗?”
周雨薇回复:“没什么好谈的。八千块,一分不能少。她道歉,这事就算完。不道歉,就法庭见。”
冯建国几乎是秒回:“雨薇,你别这样,姐她已经知道错了,她就是嘴硬,其实心里也后悔……”
“后悔?”周雨薇打字的手有些抖,“后悔到打电话威胁我?后悔到说要让你跟我离婚?冯建国,你是真傻还是装傻?”
那边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冯建国才回复:“雨薇,我们见一面吧,好好谈谈。”
周雨薇看着那句话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回复:“好。明天晚上七点,在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厅。”
“好,我一定到。”
放下手机,周雨薇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她不知道明天见面会是什么结果。
但她知道,有些话必须说清楚,有些选择必须做。
第二天上班,周雨薇整个人都心不在焉。
王姐看出她状态不对,关切地问:“雨薇,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好吗?要不我给你放两天假?”
“不用了王姐,我能处理好。”周雨薇挤出一个笑容。
中午吃饭时,她接到母亲的电话。
“薇薇啊,建国给我打电话了,说你们吵架了?怎么回事啊?”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担忧。
周雨薇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母亲听完,叹了口气:“薇薇,不是妈说你,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呢?电视砸了就砸了,让建国再买一台就是了,你非要闹到起诉的地步,这传出去多难听啊。”
“妈,这不是难不难听的问题。”周雨薇耐着性子解释,“这是原则问题。她今天能砸电视,明天就能砸别的。我要是不反抗,以后我在那个家就彻底没地位了。”
“可是薇薇啊,女人嫁了人,就是要忍让的。你婆婆对你不也挺好的吗?每个月交生活费也是应该的,毕竟你们住在人家的房子里……”
“妈。”周雨薇打断母亲,“房子是我和冯建国一起租的,房租我们一人一半。生活费每个月交三千,他爸妈拿着这钱去贴补他弟,他弟去年买车,首付就有五万是拿我们的生活费凑的。这些我都没说过,但不代表我不知道。”
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说:“薇薇,妈只是不希望你走妈的老路。妈当年就是太要强,跟你爸闹,最后呢?还不是离了婚,一个人带着你过?妈是怕你受苦……”
“妈。”周雨薇的声音软了下来,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但时代不一样了,女人不需要靠忍让来过日子。我有工作,能养活自己,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。”
母亲又叹了口气:“那你自己看着办吧。妈就是提醒你,做事别太绝,留条后路。”
“我知道了,妈。”
挂了电话,周雨薇心里有些难受。
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,但母亲那代人,总觉得女人就该忍,忍到海阔天空,忍到白头偕老。
可她不想忍了。
忍了两年,换来的是什么?
是变本加厉的欺负,是理所当然的索取,是永远排在最末位的地位。
下午六点,周雨薇准时下班。
她没有直接去咖啡厅,而是先回家换了一身衣服——她很少穿的黑色连衣裙,配上高跟鞋,化了精致的妆。
她要让冯建国知道,她不是那个可以随便拿捏的周雨薇了。
七点整,周雨薇走进咖啡厅。
冯建国已经到了,坐在他们常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。看见周雨薇进来,他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暗淡下去。
周雨薇在他对面坐下,服务员过来点单,她要了杯美式。
“雨薇,你瘦了。”冯建国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说正事吧。”周雨薇直接切入主题,“关于电视的事,我已经委托律师了。你姐要么赔钱道歉,要么我们法庭见。没有第三种选择。”
冯建国的脸色变了变:“雨薇,我们一定要这样吗?姐她真的知道错了,她今天还跟我说,愿意出三千块钱……”
“八千。”周雨薇打断他,“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“可是雨薇,姐他们家也不宽裕,姐夫生意不好做,媛媛还要上补习班……”
“那是他们家的事。”周雨薇的声音冷下来,“冯建国,我跟你结婚两年,你姐来我们家白吃白喝多少次?你爸妈每个月要三千生活费,我从来没说过什么。你弟前前后后借了四万块,一次都没还过。这些我都忍了,因为我觉得我们是夫妻,是一家人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冯建国的眼睛:“但现在我发现,只有我把你们当一家人,你们从来没把我当一家人。在你姐眼里,我是个外人。在你爸妈眼里,我是个提款机。在你眼里,我是个可以随便牺牲的妥协者。”
“不是的,雨薇,我从来没有……”
“你有。”周雨薇说,“每一次你姐欺负我,你都说让我忍。每一次你爸妈提要求,你都说应该的。每一次你弟借钱,你都说兄弟之间要帮忙。冯建国,你为我想过吗?你站在我的立场考虑过吗?”
冯建国低下头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“我今天来,不只是要说电视的事。”周雨薇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冯建国面前,“这是离婚协议,你看一下。财产分割很简单,我们没什么共同财产,房租水电一直是我在付,你的工资都补贴给你家了。所以房子里的东西,谁买的归谁,电视的钱你必须让你姐赔给我。”
冯建国猛地抬起头,眼睛通红:“雨薇,你真的要离婚?”
“不是我想要离婚,是你们家逼我走到这一步。”周雨薇说,“冯建国,我爱你,但我不能爱得没有尊严。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保护我、站在我身边的丈夫,不是一个永远让我忍气吞声的和事佬。”
冯建国的嘴唇颤抖着,他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周雨薇站起来,拿起包:“协议你看完签字,我等你三天。三天后如果没签,我们就走法律程序。电视的钱也一样,给你姐三天时间,八千块,一分不能少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冯建国一眼。
那个曾经让她心动的男人,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,坐在那里,泪流满面。
周雨薇的心刺痛了一下,但她没有回头。
她推开咖啡厅的门,走了出去。
夜风很凉,但她的心比风更凉。
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的人生要彻底改变了。
回到苏晓家,周雨薇疲惫地瘫在沙发上。
苏晓递给她一杯热牛奶:“谈得怎么样?”
“该说的都说了。”周雨薇接过牛奶,小口喝着,“离婚协议给他了,给他三天时间考虑。”
苏晓在她身边坐下,搂住她的肩:“薇薇,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支持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周雨薇靠在苏晓肩上,突然觉得很累,“晓晓,你说我这么做对吗?”
“有什么不对的?”苏晓说,“你忍了两年,还不够吗?薇薇,你要记住,有些人就是这样,你越忍,他们越过分。你必须让他们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,否则他们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你的底线。”
周雨薇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冯建国发来的消息。
很长很长的一段话。
“雨薇,对不起。我知道这两年我让你受了很多委屈,我知道我没有保护好你,我知道我太懦弱,总想着息事宁人,却忘了你才是要陪我过一辈子的人。我不想离婚,真的不想。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弥补,让我改正,好吗?电视的钱,我会让姐赔给你,一分都不会少。我也会跟爸妈说清楚,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。雨薇,再给我一次机会,最后一次,可以吗?”
周雨薇看着那段话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她爱这个男人,爱了四年。
她曾经以为他们会白头偕老,会生儿育女,会有一个温暖的家。
可现在,一切都回不去了。
有些伤口,一旦划开,就再也愈合不了。
有些失望,一旦累积,就再也消散不去。
她回复了三个字:“三天后。”
然后关掉了手机。
这三天,她要好好想想。
想想这段婚姻,还有没有继续的必要。
想想这个男人,还值不值得她再给一次机会。
夜很深了。
周雨薇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
她知道,无论最后的选择是什么,她都不会再是那个一味忍让的周雨薇了。
她要为自己活一次。
三天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周雨薇照常上班,工作,吃饭,睡觉,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如常,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里那根弦一直紧绷着。
冯建国没有再打电话,但微信消息每天都有。有时是道歉,有时是回忆过去的甜蜜,有时是保证以后会改变。周雨薇一条都没回,只是安静地看着。
苏晓说得对,她需要时间冷静思考,而不是被一时的情绪左右。
第二天晚上,周雨薇接到了婆婆的电话。
老太太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格外小心翼翼:“雨薇啊,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,妈。”周雨薇客气而疏离。
“那个……电视的事,建国都跟我说了。”婆婆的声音有些尴尬,“雪梅那孩子从小被她爸惯坏了,脾气是冲了点,但她不是故意的,你就别跟她计较了,行吗?”
周雨薇握着手机,没有说话。
婆婆等了等,没听到回应,又继续说:“雨薇啊,一家人过日子,哪有不磕磕碰碰的?我和你爸结婚几十年,也是吵吵闹闹过来的。你看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?听妈一句劝,回来吧,别在外面住了,传出去不好听……”
“妈。”周雨薇打断她,“电视的钱,您觉得该赔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这……一家人谈钱,多伤感情啊。”婆婆的声音有些不自然,“再说了,雪梅家也不宽裕,媛媛补习班一个月就要好几千……”
“那我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吗?”周雨薇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,“妈,那台电视八千块,是我省吃俭用三个月才买的。您觉得我不该要这个钱,是吗?”
“不是,妈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婆婆急了,“妈的意思是,你看能不能少要一点?三千?两千?意思意思就行了……”
周雨薇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妈,如果今天砸电视的是我,砸的是您女儿家的电视,您会让她‘意思意思’就行了吗?”
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婆婆才说:“雨薇,你变了,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是啊,我变了。”周雨薇说,“因为我发现,懂事忍让换不来尊重,只会换来得寸进尺。妈,我还有事,先挂了。”
她挂了电话,坐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万家灯火。
苏晓从厨房出来,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:“你婆婆?”
“嗯。”周雨薇接过水果,“让我别计较,说一家人谈钱伤感情。”
“呵。”苏晓冷笑一声,“他们占便宜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伤感情?双标玩得挺溜啊。”
周雨薇用叉子戳了块苹果:“晓晓,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?”
“狠心?”苏晓在她身边坐下,“薇薇,你知道什么叫狠心吗?你婆婆明知道女儿不对,还帮着说话,这才叫狠心。你老公看你受委屈,还让你忍,这才叫狠心。你对他们仁慈,就是对自己残忍。”
周雨薇点点头,把苹果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。
是啊,她对他们仁慈了两年,结果呢?
换来的是理所当然的索取,是变本加厉的欺负。
第三天下午,周雨薇正在公司整理报表,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。
她接起来,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,语气很不客气:“是周雨薇吗?我是冯雪梅的丈夫,张伟。”
周雨薇愣了一下,没想到张伟会亲自打电话来。
“张哥,有事吗?”
“当然有事!”张伟的声音带着怒气,“周雨薇,你什么意思?真要为了八千块钱把你姐告上法庭?你是不是疯了?一家人闹成这样,传出去好听吗?”
周雨薇走到茶水间,关上门,平静地说:“张哥,不是我闹,是冯雪梅先砸了我的电视。八千块不是小数目,我要回我的损失,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损失?”张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一台破电视而已!再说了,那是你姐,是你老公的亲姐姐!你为了这点钱就要告她,你有没有良心?”
周雨薇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:“张哥,如果今天是我砸了你家的电视,你会因为我是你弟妹,就不要我赔钱了吗?”
“你……”张伟被噎住了,但很快又强硬起来,“我懒得跟你废话!我告诉你周雨薇,这钱我们一分都不会赔!有本事你就去告!我倒要看看,法院会不会为了八千块钱立案!”
“那我们就试试看。”周雨薇说,“律师函应该已经寄到冯雪梅单位了,你们可以等着收法院传票。”
“你!”张伟气得声音都变了调,“周雨薇,你给我等着!你要是敢告,我就让你在冯家待不下去!”
“我在冯家本来也待不下去了。”周雨薇说完,直接挂了电话。
她靠在墙上,深深吸了口气。
手有些抖,但心里却异常平静。
原来把话说清楚,把底线亮出来,是这种感觉。
不再小心翼翼,不再委曲求全,不再看人脸色。
真好。
回到工位,王姐走过来,小声说:“雨薇,楼下有人找你,说是你婆家人,看起来气势汹汹的,你要不要躲一躲?”
周雨薇皱了皱眉:“几个人?”
“三个,一个老太太,一个年轻女人,还有一个男的。”
冯母,冯雪梅,张伟。
都来了。
周雨薇放下手里的文件,对王姐说:“谢谢王姐,我下去看看。”
“要不要我陪你?”王姐不放心。
“不用,我能处理。”周雨薇笑了笑。
她坐电梯下楼,走出公司大门,果然看见冯家三人站在路边。冯母一脸焦急,冯雪梅叉着腰,张伟则是一脸不耐烦。
看见周雨薇出来,冯雪梅立刻冲上来:“周雨薇!你还有脸出来!”
周雨薇平静地看着她:“这是公司门口,请注意你的言行。”
“言行?我注意什么言行!”冯雪梅声音尖利,“你都要把我告上法庭了,还让我注意言行?周雨薇,我告诉你,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,就别想走!”
张伟也走过来,指着周雨薇的鼻子:“给我姐道歉!立刻!马上!”
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围观,指指点点。
周雨薇看着眼前这三个人,突然觉得很好笑。
砸电视的人理直气壮,要求赔钱的人反倒成了罪人。
这是什么道理?
“我为什么要道歉?”周雨薇的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,“砸电视的是你,该道歉的是你。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,该赔钱的也是你。张伟,你是冯雪梅的丈夫,如果你觉得她做得对,那这钱你来赔。”
张伟脸色一变:“凭什么我赔?电视是你家的,我姐砸的,关我什么事?”
“那你现在站在这里干什么?”周雨薇反问,“你不是来替你姐出头的吗?既然要出头,就把钱出了。八千块,现金还是转账?”
“你!”张伟气得脸都红了,“周雨薇,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“我的脸是我自己挣的,不需要你们给。”周雨薇说完,看向冯母,“妈,您也来了。是来劝我撤诉,还是来劝您女儿赔钱?”
冯母被问得说不出话,支支吾吾了半天,才说:“雨薇啊,都是一家人,何必闹成这样呢?你看,雪梅也知道错了,你就给她个机会……”
“她知道错了?”周雨薇笑了,“她知道错了,会带着丈夫来我公司门口闹?她知道错了,会指着我的鼻子骂?妈,您说这话,自己信吗?”
冯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冯雪梅见状,更气了,伸手就要去抓周雨薇的胳膊:“周雨薇!你别太过分!”
周雨薇后退一步,避开了她的手:“冯雪梅,这里是公共场合,你再动手动脚,我就报警了。”
“报警?你报啊!”冯雪梅嚷嚷起来,“让大家都来看看,你这个当弟媳的,是怎么欺负大姑姐的!”
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议论声也越来越大。
“怎么回事啊?吵什么呢?”
“好像是婆媳矛盾?”
“不对,是姑嫂矛盾,那个年轻的说那个年纪大的砸了她家电视……”
“砸电视?为什么啊?”
“不知道,听说是为了孩子学习……”
周雨薇听着那些议论,突然觉得特别累。
她不想再跟这些人纠缠下去了。
“冯雪梅,张伟,妈。”周雨薇看着他们,一字一句地说,“律师函你们应该已经收到了,我的要求很清楚,八千块赔偿,公开道歉。三天之内,如果做不到,我们就法庭见。至于现在,请你们离开,不要影响我工作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要走。
冯雪梅哪里肯罢休,冲上来拦住她:“想走?没门!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,就别想走!”
张伟也堵住了她的去路:“对!必须说清楚!”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:“干什么呢?围在这里干什么?”
是公司的保安队长,带着两个保安走了过来。
王姐站在保安队长身边,对周雨薇使了个眼色。
原来刚才王姐看情况不对,去叫了保安。
保安队长走到周雨薇面前:“周小姐,需要帮忙吗?”
周雨薇点点头:“这几个人骚扰我工作,麻烦请他们离开。”
“你们听见没有?”保安队长对冯家三人说,“赶紧走,别在这里闹事,不然我们报警了。”
冯雪梅还想说什么,张伟拉住了她,小声说:“姐,算了,保安都来了,闹大了对你不好。”
冯雪梅不甘心地瞪了周雨薇一眼,但最终还是被张伟拉着走了。
冯母走在最后,回头看了周雨薇一眼,眼神复杂。
周雨薇没有看她,转身对保安队长说:“谢谢李队长。”
“客气了,周小姐快回去工作吧。”保安队长摆摆手。
回到办公室,王姐跟着周雨薇进了茶水间,关上门,小声问:“雨薇,没事吧?那几个人是谁啊?怎么闹到公司来了?”
“是我婆家人。”周雨薇倒了杯水,手还有些抖,“不好意思王姐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“说什么呢!”王姐拍了拍她的肩,“倒是你,没事吧?我看他们那架势,可不像是善茬。”
周雨薇摇摇头:“我没事。王姐,谢谢您刚才帮我叫保安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王姐说,“不过雨薇啊,你这婆家怎么回事?怎么会闹到公司来?这影响多不好。”
周雨薇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王姐听完,气得直拍桌子:“太欺负人了!砸了电视不赔钱,还跑来公司闹?这什么人家啊!雨薇,这婚必须离!这种人家,谁嫁谁倒霉!”
周雨薇苦笑着点点头。
是啊,谁嫁谁倒霉。
下班后,周雨薇没有直接回苏晓家。
她去了商场,去了那家她和冯建国常去的餐厅,去了他们第一次约会看电影的电影院。
她在这些地方慢慢走,慢慢看,像是在跟过去告别。
最后,她走到一家婚纱店门口,透过橱窗看着里面洁白的婚纱。
她和冯建国结婚时,租的婚纱。冯建国说,等以后有钱了,一定给她买一件最好看的婚纱。
现在她有钱了,婚纱却穿不上了。
手机响了,是冯建国。
周雨薇接起来。
“雨薇,我在你家楼下。”冯建国的声音沙哑,“我们能见一面吗?”
“我在外面。”周雨薇说。
“那……那我去找你?你在哪儿?”
周雨薇报了婚纱店的地址。
二十分钟后,冯建国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看见周雨薇站在婚纱店门口,他愣了一下。
“雨薇……”
周雨薇转过头,看着他。
两天不见,冯建国憔悴了很多,胡子拉碴,眼睛布满红血丝,衣服也皱巴巴的。
“你姐今天来我公司闹了。”周雨薇说,“带着你姐夫,还有你妈。”
冯建国的脸色变了:“什么?她怎么能……雨薇,对不起,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当然不知道。”周雨薇笑了笑,“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的事?你眼里只有你姐,你爸妈,你弟。冯建国,我排第几?在你心里,我排第几?”
冯建国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周雨薇也不在意,她继续说:“冯建国,三天时间到了。你想好了吗?”
冯建国低下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,递给周雨薇:“这里面有八千块,是姐赔给你的。”
周雨薇接过卡,看了一眼:“道歉呢?”
“姐她……她拉不下脸。”冯建国小声说,“雨薇,钱都赔了,道歉就算了吧?一家人,何必闹得那么僵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周雨薇把卡还给他,“我说得很清楚,赔钱加道歉,缺一不可。她拉不下脸,那就法庭见。”
冯建国急了:“雨薇,你就不能退一步吗?姐今天去你公司闹,是她不对,我替她跟你道歉,行吗?”
“你替她道歉?”周雨薇看着他,“冯建国,你是你,她是她。她犯的错,为什么要你来道歉?你替得了她砸电视吗?你替得了她来我公司闹吗?你替得了她指着我的鼻子骂吗?”
冯建国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周雨薇叹了口气:“冯建国,我们离婚吧。这样对大家都好。”
“不,我不离!”冯建国突然抓住她的手,“雨薇,我知道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我改,我以后一定改,我站在你这边,我保护你,我不让你受委屈了,你相信我,再给我一次机会……”
他的眼泪掉下来,砸在周雨薇的手背上,滚烫。
周雨薇看着这个哭得像孩子一样的男人,心里突然很难过。
她爱过他,真心实意地爱过。
可是爱,不能当饭吃,不能当日子过。
“冯建国。”周雨薇抽回手,“我们回不去了。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,有些话说了就是说了,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。我可以原谅你,但我忘不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有些哽咽:“你永远不知道,你姐砸电视那天,我看着你站在她那边,让我忍让的时候,我有多难过。你永远不知道,你爸妈每个月要生活费,你弟一次次借钱不还的时候,我有多委屈。你永远不知道,这两年我忍了多少次,流了多少眼泪。”
冯建国泪流满面,他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周雨薇擦了擦眼角:“离婚协议你签字吧。好聚好散,给彼此留点体面。”
“我不要体面,我要你!”冯建国哭喊着,“雨薇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,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最后一次,我求你了……”
周雨薇摇摇头,转身要走。
冯建国拉住她:“雨薇,你别走,我们再谈谈,再给我一次机会……”
“放手。”周雨薇说。
冯建国不放。
“放手!”周雨薇提高了声音。
冯建国还是不放。
周雨薇用力甩开他的手,一字一句地说:“冯建国,给自己留点尊严,也给我留点念想。别让我最后恨你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开,再也没有回头。
冯建国站在原地,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哭得不能自已。
他知道,他永远失去她了。
永远。
周雨薇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她知道,刚才那些话说出来,她和冯建国就真的结束了。
四年的感情,两年的婚姻,到此为止。
她没有哭。
眼泪在过去的两年里流干了。
现在,她只想往前看。
回到苏晓家,周雨薇把那张银行卡的事说了。
苏晓气得跳起来:“冯建国什么意思?赔钱就行,道歉就不用?他想得美!薇薇,这钱你不能要,必须让他们公开道歉!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雨薇说,“所以我把卡还给他了。”
苏晓这才消了点气:“这还差不多。那离婚的事呢?他签字了吗?”
“还没,但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。”周雨薇倒在沙发上,疲惫地闭上眼睛,“晓晓,我好累。”
苏晓在她身边坐下,轻轻拍着她的背:“累了就休息,我在这儿陪着你。”
周雨薇没有说话,只是闭着眼睛。
她真的累了。
累到不想说话,不想思考,只想好好睡一觉。
第二天是周六,周雨薇睡到中午才醒。
睁开眼睛,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,暖暖的。
她拿起手机,看到了冯建国凌晨三点发来的消息。
“雨薇,我想了一晚上,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挽留你,也没有资格求你原谅。这两年,是我对不起你,是我没有保护好你,是我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。离婚协议我签了,放在我们家的茶几上。电视的钱,我会让姐赔给你,道歉我也会让她做。雨薇,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。祝你幸福。”
周雨薇看着那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回复:“谢谢。你也保重。”
放下手机,她起床洗漱。
镜子里的自己,眼睛有些肿,但眼神很坚定。
从今天起,她是全新的周雨薇。
一个不再忍让,不再委屈,不再看人脸色的周雨薇。
中午,周雨薇和苏晓一起去了那家律师事务所,把冯建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交给赵律师。
赵律师看完,点点头:“协议没问题,财产分割清晰,双方都签字了,接下来就是走程序了。”
“谢谢赵律师。”周雨薇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赵律师看着她,“周小姐,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了吗?我看你丈夫的字迹很重,签字的时候应该很痛苦。”
周雨薇摇摇头:“不考虑了。有些路,走到尽头了就要回头。有些人,爱到绝望了就要放手。”
赵律师点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那电视的事呢?对方答应赔钱道歉了吗?”
“答应了,但还没做到。”周雨薇说,“如果三天内他们不履行,还是要麻烦赵律师。”
“放心,交给我。”
从律师事务所出来,苏晓提议去庆祝一下:“庆祝你脱离苦海,重获新生!”
周雨薇笑了:“好啊,吃什么?”
“火锅!必须火锅!红红火火,从头开始!”
两个人去了常去的火锅店,点了满满一桌子菜。苏晓还特意要了瓶啤酒,给两人各倒了一杯。
“来,干杯!庆祝我们家薇薇重获自由!”苏晓举起酒杯。
周雨薇也举起酒杯,跟她碰了一下:“干杯。”
啤酒有点苦,但喝下去之后,心里却有一种释然。
从火锅店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周雨薇的手机响了,是冯雪梅发来的短信。
“周雨薇,钱我转给你了,八千块,一分不少。对不起,我不该砸你的电视,不该去你公司闹,不该骂你。我道歉,请你原谅。”
周雨薇看着那条短信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回复:“收到。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。”
没有说原谅,也没有说不原谅。
只是到此为止。
苏晓凑过来看:“哟,还真道歉了?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
“应该是冯建国逼她的。”周雨薇说,“不过无所谓了,钱赔了,歉道了,这事就算结束了。”
“便宜她了。”苏晓撇撇嘴,“要我说,就该让她在家族群里公开道歉,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干的破事。”
“算了。”周雨薇收起手机,“得饶人处且饶人。况且,我也不想再跟他们家有任何瓜葛了。”
苏晓搂住她的肩:“说得对!从今以后,你是自由的周雨薇!想干什么干什么,想去哪儿去哪儿!”
周雨薇笑了,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。
是啊,从今以后,她是自由的。
不用再讨好谁,不用再忍让谁,不用再看谁脸色。
她要为自己活一次。
晚上回到家,周雨薇开始收拾东西。
她和冯建国租的房子还有三个月到期,但既然要离婚,她也不想再回去了。好在租约是两个人的名字,冯建国答应会继续付租金直到租约到期,房子里的东西她可以随时去拿。
苏晓说:“你先在我这儿住着,慢慢找房子,不急。”
周雨薇点点头:“晓晓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,咱俩谁跟谁。”苏晓帮她一起收拾,“不过薇薇,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周雨薇想了想:“先好好工作,王姐说准备把我调去项目部,这是个好机会。然后……我想出去旅行一趟,散散心。”
“好啊!想去哪儿?我陪你!”苏晓兴奋地说。
“还没想好,慢慢计划吧。”
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收拾,很快就把周雨薇的行李整理好了。
其实她的东西不多,大部分都留在那个家里了。衣服,鞋子,化妆品,还有一些书和杂物。真正重要的东西,其实很少。
“薇薇。”苏晓突然说,“你会不会后悔?毕竟,你们在一起四年,结婚两年。”
周雨薇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。
然后她摇摇头:“不会。后悔的应该是他,不是我。我尽力了,真的尽力了。是他没有珍惜。”
苏晓点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是他配不上你。”
夜深了,周雨薇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她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和冯建国第一次见面,他在台上弹吉他,她在台下听。
想起他第一次牵她的手,手心全是汗。
想起他求婚那天,笨拙地跪在地上,戒指盒都拿反了。
想起结婚那天,他对她说:“周雨薇,我会一辈子对你好。”
一辈子。
原来一辈子这么短。
短到只有两年。
短到抵不过一次次的忍让,一次次的委屈,一次次的失望。
周雨薇闭上眼睛,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。
但她很快擦掉了。
不哭了。
从今以后,再也不为不值得的人流泪。
她要好好生活,好好工作,好好爱自己。
这才是她应该走的路。
离婚手续办得比周雨薇想象中要快。
没有财产纠纷,没有子女抚养问题,双方都签了字,流程就走得格外顺利。从民政局出来那天,天气很好,阳光明媚,春风和煦。
冯建国站在台阶下,看着周雨薇,眼神复杂:“雨薇,我……”
“不用说。”周雨薇打断他,晃了晃手里的绿色小本子,“都结束了。”
冯建国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周雨薇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,心里没有什么波澜。
没有恨,没有怨,也没有不舍。
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离开。
苏晓的车停在路边,她摇下车窗,冲周雨薇招手:“薇薇,这儿!”
周雨薇走过去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苏晓递给她一杯奶茶:“庆祝新生!从今天起,你就是单身贵族周雨薇女士!”
周雨薇接过奶茶,笑了:“谢谢。”
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苏晓问,“要不要去大吃一顿?或者去唱歌?把不开心都吼出来!”
周雨薇想了想:“我想去把那台电视处理了。”
“电视?”苏晓愣了一下,“那台被砸坏的?”
“嗯。”周雨薇点头,“放在那儿也是占地方,找个回收的卖掉,还能换点钱。”
苏晓竖起大拇指:“不错,有觉悟!走,姐陪你去!”
她们去了附近的家电回收市场,那台被砸坏的电视卖了二百五十块。收废品的大爷一边拆零件一边摇头:“可惜了,这么好的电视,谁这么狠心给砸了?”
周雨薇笑了笑,没说话。
拿着那二百五十块钱,周雨薇请苏晓吃了顿麻辣烫。
两个人坐在路边的小店里,吃得满头大汗。苏晓辣得直吸溜,还不忘问:“薇薇,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?”
周雨薇夹起一块豆腐,放进嘴里,慢慢嚼完才说:“难过啊,怎么会不难过。毕竟爱过,毕竟有过美好的回忆。但更多的是解脱,是轻松。就像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走了很久,终于可以放下了。”
苏晓点点头:“你能这么想就好。我就怕你钻牛角尖,走不出来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周雨薇说,“我已经浪费了两年时间,不会再浪费更多了。”
吃完麻辣烫,苏晓送周雨薇回公司上班。
王姐看到周雨薇回来,把她叫到办公室,关上门,小声问:“都办妥了?”
周雨薇点点头:“办妥了。”
王姐叹了口气,拍拍她的肩:“也好,早点解脱也好。对了,调去项目部的事批下来了,下周一你就过去报到。”
周雨薇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王姐笑着说,“好好干,项目部虽然累,但机会多,发展空间大。我看好你。”
“谢谢王姐。”周雨薇真心实意地说。
“别谢我,是你自己努力。”王姐说,“不过雨薇,有句话我得提醒你。你刚离婚,心情可能还没完全调整好,工作上的事别太拼,慢慢来。”
周雨薇点点头:“我知道,谢谢王姐关心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,周雨薇回到自己的工位,开始整理交接资料。
调去项目部意味着新的开始,新的挑战,新的机会。
她需要全力以赴。
下午快下班时,周雨薇收到一条短信,是冯雪梅发来的。
“周雨薇,钱收到了吗?我转你银行卡了。”
周雨薇看了一眼银行APP的推送,八千块确实到账了。
她回复:“收到了。”
那边很快又发来一条:“那就好。之前的事……对不起。”
周雨薇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,最后回了个“嗯”,然后删除了冯雪梅的号码。
到此为止吧。
所有的恩怨,所有的委屈,所有的纠缠。
都到此为止。
下班后,周雨薇没有直接回苏晓家。
她去了商场,用那八千块钱里的三千,给自己买了一台新电视。
不是55寸的智能电视,是65寸的,更大,更清晰,更贵。
送货上门,安装师傅很快就装好了。周雨薇坐在苏晓家的客厅里,看着那台崭新的大电视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不是报复,不是炫耀。
只是告诉自己:你看,你值得更好的。
苏晓下班回来,看见新电视,眼睛都直了:“我去!薇薇你发财了?买这么大电视!”
“用冯雪梅赔的钱买的。”周雨薇笑着说,“算是……物归原主?”
“太棒了!”苏晓扑到沙发上,“今晚我们看电影!看通宵!庆祝你脱离苦海,喜提新电视!”
两个人真的看了一晚上电影,从喜剧看到恐怖片,又从恐怖片看到爱情片。
看到最后,苏晓靠在周雨薇肩上睡着了。
周雨薇轻轻关掉电视,给苏晓盖好毯子,然后走到窗边。
夜深了,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。
她想起两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夜晚,她和冯建国一起看电视剧,她靠在他肩上,他搂着她,两个人讨论剧情,笑得前仰后合。
那时候真好啊。
可惜,那时候已经回不去了。
周雨薇摇摇头,甩掉那些无用的回忆。
她走到书桌前,打开电脑,开始写调岗后的工作计划。
她要往前看,往高处走。
她要活出个人样来,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,都好好看看。
周一,周雨薇正式调去项目部。
项目部的工作节奏很快,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,写不完的方案,谈不完的客户。周雨薇像一块海绵,疯狂地吸收着新知识,新技能。
她加班到深夜,她周末来公司赶进度,她主动承担最难的活儿。
王姐有时候看不过去,劝她:“雨薇,别太拼了,身体要紧。”
周雨薇总是笑着说:“没事,王姐,我撑得住。”
她不是撑得住,她是必须撑住。
因为她没有退路,没有依靠,只有自己。
一个月后,周雨薇负责的第一个项目顺利落地,客户非常满意,签了长期合同。部门总监在例会上点名表扬她,说要给她发奖金。
散会后,同事们都围过来恭喜她。
“雨薇,厉害啊!第一个项目就做得这么漂亮!”
“是啊,以后得多跟你学习!”
“晚上一起吃饭吧,庆祝庆祝!”
周雨薇笑着应下,心里却异常平静。
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她要走的路,还很长。
晚上聚餐,大家喝了一点酒,气氛很热闹。周雨薇坐在角落里,看着同事们说笑打闹,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。
充实,忙碌,有目标,有方向。
不用看谁脸色,不用忍气吞声,不用委屈自己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母亲发来的微信。
“薇薇,听说你调去项目部了?工作还顺利吗?”
周雨薇回复:“顺利,妈你别担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母亲很快又发来一条,“那个……建国昨天来家里了,给你送了点东西,说是你落在他那儿的。我让他拿回去了,说你现在不住这儿。”
周雨薇皱了皱眉:“他来干什么?”
“说是想看看你,我说你不在,他就走了。”母亲顿了顿,“薇薇,妈知道你心里苦,但事已至此,就别再想了。好好工作,好好生活,以后会遇到更好的。”
周雨薇看着那条消息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知道母亲是关心她,但那种“女人离了婚就贬值”的观念,还是让她不舒服。
“妈,我知道了,你早点休息。”
放下手机,周雨薇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酒有点苦,但回味甘甜。
就像她的人生。
苦过,但现在,正在慢慢变甜。
又过了一个月,周雨薇已经完全适应了项目部的工作节奏。
她负责的项目一个接一个,每个都完成得很出色。总监越来越器重她,同事们也越来越认可她。
她开始有了自己的团队,开始带新人,开始独立负责更大的项目。
生活被工作填满,充实得没有时间去想那些糟心事。
直到有一天,她在公司楼下遇到了冯建军。
冯建国那个被宠坏的弟弟。
冯建军显然是在等她,看见她出来,立刻迎上来:“嫂子……不是,雨薇姐。”
周雨薇皱了皱眉:“有事?”
“那个……”冯建军搓着手,有点不好意思,“雨薇姐,能借我点钱吗?我最近手头紧,等发了工资就还你。”
周雨薇看着他,突然觉得很好笑。
以前她看在冯建国的面子上,借过他三次钱,加起来四万块,一次都没还过。
现在她和冯建国离婚了,他居然还敢来找她借钱?
“冯建军。”周雨薇平静地说,“第一,我不是你姐,别这么叫我。第二,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,没有义务借钱给你。第三,你以前借我的四万块,什么时候还?”
冯建军的脸一下子涨红了:“雨薇姐,你怎么这么说话?咱们好歹也是一家人……”
“一家人?”周雨薇笑了,“冯建军,你搞错了。我和你哥已经离婚了,我和你们冯家,没有任何关系。所以,请让开,我要去吃饭。”
“雨薇姐,你别这样……”冯建军还想纠缠。
周雨薇直接掏出手机:“你再不让开,我就叫保安了。”
冯建军这才讪讪地让开,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:“不借就不借,神气什么……”
周雨薇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有些人,永远学不会什么叫界限,什么叫分寸。
她不会再惯着他们了。
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三个月过去了。
周雨薇在项目部站稳了脚跟,工资涨了,奖金发了,她还搬出了苏晓家,在公司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。
搬家那天,苏晓来帮忙,一边收拾一边抱怨:“你就这么抛弃我了?说好的同居一辈子呢?”
周雨薇笑着递给她一瓶水:“等你找到男朋友,我就搬回来。”
“切,我才不找男朋友呢,男人有什么好,都是大猪蹄子。”苏晓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,“不过薇薇,你最近气色真的好了很多,整个人都在发光!”
周雨薇摸摸自己的脸:“有吗?”
“当然有!”苏晓凑过来,认真地看着她,“你看你,眼睛里又有光了,笑容也多了,整个人都精神了。果然,离开错的人,就是最好的美容品。”
周雨薇笑了:“就你会说。”
收拾完新家,两个人坐在还没拆封的沙发上,看着窗外的夕阳。
“薇薇。”苏晓突然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再开始一段感情?”
周雨薇摇摇头:“暂时没有。我想先把自己活明白,活精彩。感情的事,顺其自然吧。”
“也好。”苏晓点点头,“不过薇薇,你要记住,你值得最好的。下次再谈恋爱,一定要找个疼你、爱你、尊重你、保护你的人。别再找冯建国那样的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雨薇说,“吃一堑,长一智。”
正说着,门铃响了。
周雨薇走过去开门,是快递员,送来一个很大的包裹。
“我没买东西啊。”周雨薇疑惑地签收。
苏晓凑过来:“看看是什么。”
两个人拆开包裹,里面是一个很精美的礼盒,打开一看,是一套高档护肤品,还有一张卡片。
卡片上写着:“雨薇,听说你搬新家了,一点心意,祝你新生活愉快。王姐。”
周雨薇愣住了。
王姐怎么会知道她搬家?还送这么贵的礼物?
她拿出手机,给王姐打电话。
“王姐,礼物我收到了,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……”
“收着吧。”王姐在电话那头笑着说,“你调去项目部这几个月,表现特别好,给咱们部门争光了。这是公司给你的奖励,不是我个人的。”
“公司给的?”周雨薇更惊讶了。
“是啊,我跟总监提了,说你工作努力,成绩突出,应该奖励。总监二话没说就批了。”王姐说,“雨薇,好好干,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。”
挂了电话,周雨薇看着那套护肤品,心里暖暖的。
原来,当你足够努力,足够优秀的时候,世界会对你温柔以待。
又过了几天,周雨薇在公司的年会上见到了冯建国。
那是她离婚后第一次见到他。
他瘦了很多,也憔悴了很多,坐在角落里,一个人喝闷酒。
周雨薇本来想装作没看见,但冯建国看见了她,端着酒杯走过来。
“雨薇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周雨薇礼貌而疏离。
“你……最近好吗?”冯建国问,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。
“很好。”周雨薇说,“工作顺利,生活充实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冯建国低下头,“我……我不好。我姐跟我姐夫离婚了,因为我姐太霸道,我姐夫受不了。我爸妈身体也不太好,总是念叨你。我弟……我弟又闯祸了,把人家车刮了,赔了两万块……”
周雨薇静静听着,没有说话。
冯建国抬起头,看着她,眼眶红了:“雨薇,我后悔了,我真的后悔了。如果我能早点站在你这边,如果我能早点保护你,我们是不是就不会……”
“冯建国。”周雨薇打断他,“没有如果。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,往前看吧。”
“我往前看不了。”冯建国的眼泪掉下来,“我每天都想你,每天都后悔。雨薇,我们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周雨薇坚定地说,“冯建国,给自己留点尊严,也给我留点念想。别让我最后看不起你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开,没有再看他一眼。
冯建国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泪流满面。
他知道,他永远失去她了。
永远。
年会结束后,周雨薇回到家,洗了个热水澡,躺在床上。
她想起冯建国说的那些话,心里没有什么波澜。
就像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。
她不再恨他,也不再爱他。
他只是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,教会她成长,然后离开。
这就够了。
第二天是周末,周雨薇睡到自然醒,然后去超市买菜,准备给自己做一顿丰盛的午餐。
在超市的蔬果区,她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是赵律师,苏晓的那个同学。
赵律师推着购物车,正在挑苹果,看见周雨薇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周小姐,这么巧。”
“赵律师,好巧。”周雨薇也笑了,“你也来买菜?”
“是啊,周末没事,自己做做饭。”赵律师拿起一个苹果看了看,“你最近怎么样?那个案子后续还有麻烦吗?”
“没有,很顺利。”周雨薇说,“多亏了你帮忙。”
“客气了,应该的。”赵律师把苹果放进购物车,“对了,你那个项目做得不错啊,我有个客户还跟我夸你呢。”
周雨薇惊讶:“赵律师的客户?”
“是啊,我做他们公司的法律顾问,他们最近有个新项目,听说你负责的,评价很高。”赵律师笑着说,“周小姐真是能干,工作生活两不误。”
周雨薇有点不好意思:“没有,都是本职工作。”
两个人又聊了几句,交换了微信,说以后有机会可以合作。
分开的时候,赵律师突然说:“周小姐,你变了很多。”
周雨薇愣了一下:“有吗?”
“有。”赵律师认真地说,“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你眼神里有犹豫,有不舍,有委屈。但现在,你眼神很坚定,很自信,整个人都在发光。”
周雨薇笑了: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赵律师也笑了,“继续保持,这样的你,很好。”
回到家,周雨薇开始做饭。
她做了三菜一汤,都是自己爱吃的。
吃饭的时候,她打开电视,调到喜欢的综艺节目,一边看一边吃。
这样的生活,简单,平静,却充满了力量。
她不再需要讨好谁,不再需要忍让谁,不再需要看谁脸色。
她只需要讨好自己,让自己开心,让自己成长,让自己变得更好。
吃完饭,周雨薇收拾了碗筷,然后坐在书桌前,打开电脑,开始写下周的工作计划。
手机响了,是母亲打来的。
“薇薇,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,妈你呢?”
“我也吃了。那个……薇薇,妈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张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,是公务员,工作稳定,人也不错,你要不要见见?”
周雨薇笑了:“妈,我不急。”
“怎么能不急呢?你都三十了,再拖下去……”
“妈。”周雨薇打断母亲,“我现在过得很好,工作顺利,生活充实,我很享受现在的生活。感情的事,顺其自然吧,我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。”
母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:“妈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了,能养活自己了。但女人嘛,终究还是要有个家……”
“妈,我有家。”周雨薇说,“我现在住的地方就是我的家。一个不需要看人脸色的家,一个可以随心所欲的家,一个完全属于我的家。”
母亲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薇薇,你真的变了。”
“是啊,我变了。”周雨薇说,“我变得更强大了,更独立了,更爱自己了。妈,这不是很好吗?”
母亲又叹了口气,但这次语气里有了欣慰:“好,好,你过得好就行。妈不逼你了,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挂了电话,周雨薇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。
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,那个忍气吞声、委曲求全的周雨薇。
那个时候,她以为忍耐就能换来和平,退让就能换来尊重。
现在她知道了,忍耐换来的只有得寸进尺,退让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。
只有强大起来,只有独立起来,只有学会爱自己,才能赢得真正的尊重和自由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苏晓。
“薇薇!出来喝酒!我脱单了!”
周雨薇笑了:“真的假的?谁啊?”
“见面再说!老地方,快点!”
周雨薇换了身衣服,化了淡妆,出门赴约。
老地方是她们大学时常去的小酒吧,老板还认识她们,看见周雨薇进来,笑着打招呼:“周小姐,好久不见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周雨薇笑着回应。
苏晓已经到了,身边坐着一个看起来很斯文的男人,戴眼镜,穿白衬衫,正在给苏晓倒酒。
看见周雨薇,苏晓兴奋地招手:“薇薇!这儿!”
周雨薇走过去,苏晓立刻介绍:“这是我男朋友,陈默。这是我最好的闺蜜,周雨薇。”
陈默站起来,礼貌地伸出手:“周小姐,你好,常听晓晓提起你。”
周雨薇跟他握了握手:“你好。”
三个人坐下,苏晓叽叽喳喳地说着她和陈默的恋爱史,周雨薇安静地听着,时不时笑一笑。
真好,晓晓也找到幸福了。
喝到一半,陈默去洗手间,苏晓凑过来,小声问:“薇薇,你觉得他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周雨薇说,“看起来稳重,对你也好。”
“我也觉得挺好的。”苏晓笑得眼睛弯弯的,“薇薇,你也要加油啊,赶紧找个好男人,我们一起结婚!”
周雨薇笑了:“不急,我先把自己过好。”
“对对对,先把自己过好。”苏晓搂住她的肩,“我们家薇薇现在可厉害了,工作能力强,人又漂亮,追你的人肯定排长队!”
周雨薇笑着摇摇头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酒有点甜,就像她现在的生活。
陈默回来,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,然后散场。
苏晓和陈默一起走了,周雨薇一个人慢慢往家走。
夜风很温柔,吹在脸上很舒服。
她想起赵律师今天说的话。
“你变了很多。”
是啊,她变了。
从那个软弱可欺的周雨薇,变成了现在这个独立坚强的周雨薇。
从那个只会忍让的周雨薇,变成了现在这个敢于说不的周雨薇。
从那个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周雨薇,变成了现在这个只依靠自己的周雨薇。
她喜欢现在的自己。
走到小区楼下,周雨薇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窗户。
那里亮着温暖的灯光。
那是她的家,完全属于她的家。
她掏出钥匙,打开门,走进去。
电视还在放着综艺节目,沙发上摊着她今天刚买的书,厨房里还飘着晚饭的香味。
一切都那么美好,那么平静。
周雨薇关上门,把包包挂在玄关,换上拖鞋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夜景,轻轻地说:“周雨薇,你做得很好。”
然后她笑了。
那是发自内心的,轻松而释然的笑容。
她知道,未来的路还很长,可能还会有坎坷,有挫折。
但她不怕了。
因为她已经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,如何爱自己,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好。
这就是成长。
这就是新生。
这就是周雨薇的故事。
一个关于忍让与反抗,软弱与坚强,失去与获得的故事。
故事还没有结束。
但周雨薇知道,从今以后,她会把人生的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。
不会再交给任何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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